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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需 要 大 声 说 出 来  

2016-07-31 10:35: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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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在她四十三岁那年,做了一件她生命中最为重大的决定,她在自己的娘家村里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孩。从此母亲把一生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小女孩,母亲把这个小女孩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这个小女孩就是我。

       我是母亲抱着长大的。夏天在我家门前的槐树下乘凉,她抱着我和邻居们聊着家长里短。冬天我家的热炕头上,她搂着我讲着陈年往事和那些古老的故事。就是摇纺车纺线做饭烧火她也会把我搂在怀里。我是长到她怀里已抱不下的时候她才不再抱的。当我会走路时,母亲从不让我离开她的视线,不论到哪里都和我拉着手。那时我的手还小,母亲总爱把她的食指伸给我,我拉着母亲的食指就像拉着整个世界。母亲对我的宠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冬天我赖在被窝里嫌衣服凉不肯起床,母亲就拿一把柴禾点了火,把我的衣服烤热了让我穿。上世纪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村民们都在生产队的大食堂吃份饭,每天人均定量不足五两,人人都在饿肚子,母亲怕我饿着了,硬是从她的份饭里省出一部分让我吃饱。有年过春节,母亲用她的嫁妆裙子给我做了条绸裤子,可我穿上裤子就跑到棉花柴堆里去玩,不一会就把裤子挂了几条口子,别人都让我赶快出来,可母亲却说,还能因为给娃穿了条绸裤子就不让娃玩了。母亲天天给我梳头,直到我上了四年级时被同学笑话不会梳头后才开始自己学着梳头……好多人说母亲,对孩子不光要性惯也要管教,不然孩子会被惯坏的。可母亲总觉得我聪明听话不需要管教。在她的眼里我是成才树不用修,即使我有些小缺点她也认为树大后会自然直。

       母亲对我寄予极大地希望,她教我识字、教我画画、给我讲故事,也教我做家务。她最爱给我讲花木兰、穆桂英、杨排风等女英雄的故事,希望我长大以后能像她们一样。我也是个懂事的孩子,长到能拾柴时就和小伙伴一起给家里拾柴,能担水时就给家里担水,在学校学习成绩总在前几名,母亲常因我而自豪。高中毕业后我在生产大队当上了干部,把外出开会补助、当信用社代办员津贴等全交给母亲补贴家用。特别是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除留下生活费工资全交给母亲。那时候生活物资还很匮乏,我是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供应粮中粗细粮的比例是60:40,为了让年迈的父母生活好些,我几乎只吃粗粮,省下部分细粮换了馒头带回家给父母吃……我是母亲的精神支柱,因为有我母亲活得很有底气。

       母亲最怕我知道了我不是她亲生的,最忌讳别人说我不是她亲生的,为此,她把我抱回来后再没有回过娘家村(她娘家村里也已没有她的直系亲属),如果有谁在我跟前说长道短,她会不客气地过去理论。等我懂事后,看到别人家都有兄弟姐妹而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而且父母比我大了四十多岁,虽然别人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但在议论谁是抱养来的时候对我的表情就有些异样,我就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不说不问这事,我知道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我爱父母我爱这个家,我不说让母亲伤心的话,不做让母亲伤心的事。

       直到父亲去世时,本家一个人因继承权的事说我从根子上讲就不是这个家的人……母亲觉得实在瞒不过去了就给我说是怎么回事。那时我三十岁了,已结婚生子。我坦率地告诉母亲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有年腊月我帮母亲打扫屋子的时候发现了母亲和生我那家人签的契约,母亲为了抱养我付给生我的那家人二十块银元……

       父亲的去世,特别是我知道了不是她亲生的事后,发现母亲变化很大。她说话做事仍然要强,但明显底气不足了,和我说话也多了商量的口气,比如往常家里缺了什么她会安排我买,现在只说家里没什么了。当我买回家时,她还会说我只是念叨了一下,你就买回来了。母亲的客气我心里很难过,我真想说我是你的女儿,你对我只管放心,有事你就理直气壮地说……但我说不出口,觉得那是对别人说的客气话,对自己的妈妈不必要,重点是做而不是说,日久见人心,母亲一定会明白我的。母亲快八十岁时我接她来城里住,她说啥都不愿意,说在城里又住不惯,还给我添麻烦。为让她有个自己的空间,我在我单位附近给她找了个房子,我下班时常去看她或者就在她那吃饭。随着母亲年龄越来越大,这种底气不足的表现也越来越明显 ,她怕我嫌弃她却又表现的十分要强,她常背着我对我儿子说,你妈不要觉得我就离不了她,我的亲人多着哩……弄得我儿子哭笑不得,对我说我奶憨了。母亲在不放心我的同时却更亲我了 。有次单位事情多,我好几天没有去看她,她胡思乱想,怕我生病怕我有啥事……就拄着拐棍来找我。门房师傅得知是我的母亲,急忙招呼她在门房坐下,说我的办公室在楼上,他打电话让我下来。母亲听说我一切都好,只是这几天上级检查工作太忙,抬起脚就走,说只要她好好地我就放心了,还叮咛门房师傅千万不要告诉我她来过了,免得我忙中加忙再去看她。门房师傅给我说这事时非常动情,说看见你妈和你那么亲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到县上工作时,母亲因脑血栓瘫痪了,每星期盼我回家成了她生活中的重要内容(已在窗户里的母亲一文中做过讲述)。有次她拉着我的手流着眼泪说,我要把你连累到什么时候!我说有你我就有妈,没有了妈就没人和我亲了……母亲宽慰了许多。但有时候她说硬话时我也气她,那次她又说,我跳到黄河里就不连累你了,也不让你埋我了。我笑着说,你又去不了黄河边,还要我雇人送你,跳到黄河里还会被冲出来,人家都知道你是我妈,还是要我埋你,你就是离不了我。气得她扑哧笑了,抬手打我。就这样,母亲的心总是在亲我和不放心我之间纠结着。我心疼母亲,常常想,我已经快五十岁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再说你这么纠结着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愿做过多的表白,总觉得说的好不如做得好。就这样,母亲在亲我爱我又怕我嫌弃她不孝顺她的纠结中走完了她八十九岁的人生。

       如今我也年过花甲,步入老年人的行列,特别是退休后没有了工作任务,清闲的生活中更多的是寂寞,对在外地儿孙的思念愈来愈强烈,不仅传统的逢年过节我盼望他们的电话,就是母亲节、圣诞节这些洋节日我也盼望他们的问候电话和问候短信,常常会因为他们一句关切的问候而温暖幸福很久很久。到这时,我理解了母亲,明白了做得好满足的是物质上的需求,精神上的满足是需要把你的爱用嘴表达出来的,有时精神上比物质上更渴望爱的满足。母亲懂得你的爱和你说出你的爱,是两回事,把你的爱说给母亲听,她会更满足更感动。如果母亲在世时我常常说些她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是那么的爱她需要她 ,我真心地盼望她健康快乐长寿……她就不会活得那么心虚和纠结,可惜,生活中没有如果。

       孩子们,大声说出你的爱,对父母、对爱人、对孩子、对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把爱说出来,生活会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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